火场内,即将葬身二楼的骑兵队长,仍在借助缝隙里吹来的新鲜空气苟延残喘。
“嗞”
——
不知何时,莱尔斯身旁,附着在木房梁上的火苗熄灭了。
一团白烟从碎瓦片下飘散出来。
“咔啦”
房梁被腐蚀变黑,从中断裂。
几乎半死不活的莱尔斯听到了动静,撑开眼皮,向右看了过去——顿时目瞪口呆。
巴别尔的身体被沉重的房梁砸了个粉碎,在近十分钟内持续丧失生命迹象,比被枪打穿脑袋,“死亡”
的时间更长,或许因此,他被秘法判定彻底死亡,血液与外界的隔离便自动解除了。
他用一只刚修复好的手,推开氧化黑的木桩,把自己骨骼破碎的身体拖了出来。
“什、你、你——”
他的声音卡在干涩的喉咙里,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,被黑烟熏得掉了一串眼泪,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——近百年的人生里,莱尔斯从没见过这种蒙恩者的能力——这种——这种怪物般的恐怖意志力。
与此同时,外乡人拖着一条断腿,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,一把攥住了莱尔斯握玻璃碎片的左手。
灼热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,恰似他们在游骑兵营地初遇的那个傍晚,只不过这次,烈火映照出的是一张蔑视着他自己的脸。
巴别尔捏着那只手,硬生生把它转了一圈回去,对准了躺倒在废墟里的莱尔斯。骑兵队长如临大敌。
“不、不不不!等等、巴别尔、冷静点!住、住手啊!”
他撕扯着干硬的喉咙求饶,两手并用,拼命向上抵着那块碎玻璃,以至于手指渗出血来,被墙壁死死压住的双腿胡乱抽动。然而一切挣扎都仿佛无济于事,玻璃碎片锋利的棱角仍在逐渐逼近,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跟这个死不透的疯子僵持,额头上青筋暴露,五官抽搐,眼球以一种疯狂的频率转动,不断地瞟向巴别尔,却只对上一双一眨不眨的血红的眼睛。
烫伤、砸伤、沸腾毒血的钻心疼痛,三者交加之下,他的额头汗湿,青筋凸起,头黏在脸上,表情确却是如此平静,就好像一潭死水,将要把人溺毙在其中,激不起一点波澜。
——噢、天哪、噢该死、看在、看在尤徳的份上、说句话啊!
他泄了气,五官彻底扭曲在了一起,崩溃一般向上帝祈祷,死死闭上了眼睛大喊:
“你杀了我、你杀了我、你这一辈子都出不来了!他们不会相信你一个杀人犯!”
突然,让他喘不过气的下压力消失了。莱尔斯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仿佛刚经历过劫后余生,睁开眼,却看到巴别尔仍然攥着自己的左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终于开口,“布拉泽人不会相信这是一场意外,因为你烧焦的尸体会留下来。”
随后,在莱尔斯讶异的目光当中,他拽着他握玻璃碎片的左手,逐渐贴近自己的右手手腕。
“除了烧伤和吸入肺里的灼热空气,你真正的死因是锐器刺伤导致的失血过多,一验便知。而我作为第一目击者,又是个前不久刚刚偷渡入境的外乡人,有最大的作案嫌疑。”
“刺啦”
一声,锋利的玻璃切开了巴别尔的腕动脉。大量血液喷溅而出,随着他移动手腕的动作,均匀淋洒在莱尔斯被墙壁压住的小腿之上。莱尔斯瘫在原地,半寸也不想挪动,他大口呼吸角落里吹进来的新鲜空气,感到十分困惑。
“因此,我不会杀你。”
“啊、啊、啊……”
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,眼球突出,布满血丝。他察觉到了异样。
“直白点说,你的所作所为让我彻底回忆起了我的过去,那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白烟飘散出来。滋滋声被火烧木头的声音掩盖。
“但那天在游骑兵营地里,你帮了我。”